薛培的法律博客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  作者：薛培

    前天（2008年2月22日），中国青年报中青在线法治频道发表了我的文章《“傻傻”的许霆和“天真”的阿娇》，一些媒体做了转载。我当天也在搜狐博客发表了基本同样内容的文章——《若许霆无罪，将是史上最弱智判决》。

    昨天，我的文章被搜狐博客首页推荐后，反响强烈，极个别网民很不理智、粗俗地在我的博客恶毒辱骂攻击。然而戏剧性的是，当天庭审结束后，许霆在重审一连串荒唐搞笑的自辩曝光后，大家似乎发现了这个“老实人、傻孩子”许霆的真实形象。

    《红网》发表张成才的文章指出：

    明明是遇ATM故障见财忘义，却把自己美化成“坦坦荡荡有着诚实的品行”；明明是故意恶意取得巨款后潜逃，却美其名曰“我取款的本意是出于好意保护存款”。

    此次出庭的许霆在刻意拔高自己的形象，妄图树立一个正义的道德卫士。这怪诞“理论”的成因，其实有着根源——舆论对许霆的同情与声援，对银行的指责和批评，无疑对许霆的心理产生了巨大的影响，可能使这个阅历不多素质不高的青年膨胀出自己是道德斗士的幻想。

    许霆案令公众“恐惧”之处在于，将我们每个人可能遇到的诱惑置于“贪婪”与“理智”的道德挣扎之中，在这种心态下的评论难免带有攻击强者银行支持弱者许霆的情绪，从而放大了银行的“不足”而弱化了许霆的过错。而当如今许霆在法庭上慨慨而谈自己品行“坦坦荡荡”的时候，我们是否该觉醒性修正下意识的实际偏袒？在许霆案辩护律师当庭大喊“柜员机，你知罪么?”的同时，我们是否也该大喊并追问一句：“许霆，你知过么?”

    高尔基曾说“反省是一面莹澈的镜子，它可以照见心灵上的玷污”，当下的许霆最聪明最应该的做法，是反省自己的错误而且要有勇于承担责任的决心，而非做一个标榜道德高尚的语言狂人和蠢人。同样，该当自省的还有许霆的父亲许彩亮，少一点向媒体抛出爆炸性新闻语言，而早一点向司法机关退回恶意取得之款，或许对你儿子在接下来的受审过程中，能加一点儿良好态度和悔过诚意的分！

    我在文章中也指出，许霆的成功不仅仅是他一个人的成功，是广大网民的成功，因为大家同仇敌忾，把对“恶法”（姑且先称之为“恶法”）的失望，把对反腐不力的愤怒和其他郁闷、不满，一股脑地、不理智地转化成了对许霆无原则的同情。直至把一件丧事办成了喜事，把一个犯罪者（至少是犯错者）塑造成了悲剧英雄！

    正是在这样的氛围下，许霆、许霆的父亲，乃至其辩护律师，几乎都到了忘乎所以癫狂的地步，他们裹挟着那一股股“伪民意”，到了不知天高地厚的地步，妄图肆意干预司法、左右司法，甚至要和法律讨价还价，许父甚至威胁法院，放言：若判决10年决不替儿子许霆还钱。

    如果真的判决有罪，那么许霆所盗取的就是赃款，还不还国家都会会追缴。而在庭审中许父发现儿子不老实，于是在开庭后再次大言不惭：许霆父亲称儿子发言时不诚实 最好判三个月(图) 

    不知道许氏父子和律师是如何有胆量，到了如此不知天高地厚地步的，儿子许霆在法庭上要把自己打造成道德楷模，是牺牲自己为国家保护银行财产的英雄，是为了冲击中国法律漏洞的“烈士”；其父许彩亮自我感觉几乎成了法院和法官的上帝：还不还钱、判不判刑、判几年刑，得听他信口雌黄；许霆案的辩护律师当庭一如作秀的演员，在庄严的法庭上，狂妄的大喊“柜员机，你知罪么?”“柜员机应该作为被告到庭”。作为律师，他难道不知道“柜员机”不具备生命或法律人格，要做被告也只应该是银行，如此煽情的辩论词，背后实质是对法庭的挑衅！

    法律似乎被许霆案中这三个角色轻易地玩弄于鼓掌，他们自认为可以和法院讨价还价，肆意妄为。一个“犯罪嫌疑人”（我相信很快就会成为“罪犯”）及其相关者，因为成了所谓的名人，因为裹挟着所谓的民意（实际是“伪民意”）无知地竭力表演着，由“裹挟”到“裹胁”，他们对法律无所畏惧，真正到了“无知无畏”的地步。

    法律空前地被“伪民意”所狎玩，而所有支持对许霆判决有罪的专家或意见，之前也几乎无一例外地遭受到“伪民意”的恶毒攻击。直到重审开庭后，许霆充满搞笑、无知的自辩，引发网民反感，那些许霆的支持者、粉丝们才纷纷倒戈。虽然在网上支持我的文章的人多了，辱骂我的网民少了，但是我很遗憾，为什么在许霆出丑前，很多网民那么偏激呢？星星还是那个星星，月亮还是那个月亮，事实还是那个事实，一夜之间，发生变化的仅仅是许霆因拙劣表演，不再是一副无辜弱者的形象，“民意”就掉转了风向，“民意”就成了墙头草！   

    由此，我在想，下一步，所谓的“民意”会不会又再一边倒地支持重判许霆，这样的“伪民意”到底会不会继续成为裹胁司法的力量？尽管我在旧文中也曾不客气地说，建议把许霆改判个“烈士”，以成全他做英雄的妄想，但那毕竟是玩笑。我依然希望司法者能够忠实于法律的精神，照顾民意、倾听民意，但绝不被“伪民意”所裹胁和左右，客观、公正地对许霆案作出一份经典判决！ 

    （作者系中国青年报·中青在线法治频道执行总监，网址：http://law.cyol.com）